
水下沉船、淹没城市村落 日本寻根人类生活足迹的《水下考古学》世界
据日本媒体报道,沉船、被淹没的城市、村落……纷纷被淹没在世界各地的海洋湖泊底部黑不见天,当日本开展调查考究时,犹如时间胶囊,再度呈现出当时人们的生活动态以及发掘出新史料。这就是“水下考古学”。水下遗迹调查不但吸引考古研究学家们,还深受日本国家海洋战略重视。那么,为什么这领域如此备受瞩目呢。现在通过访问日本专家,一探充满罗曼色彩的世界吧。
憧憬沉船古迹探寻 潜遍世界各地
居住在日本茨城县大洗镇的水下考古学家井上鹰彦(75岁),至今仍不能忘怀30年前探寻过的土耳其沿岸海底世界。
承受背包式氧气管的负荷,以仰游方式一边仰视主船底部一边渐渐沉落海底。那是地中海独特的黄绿色海水,随着下潜深度逐渐提高,海水递变成蔚蓝色,最后过渡到昏暗状态。右手捏住鼻子憋气以至达到调整鼓膜内外压力平衡。水压的恐怖令人面目扭曲。
但潜到水深30公里,为了看清海底反转身体,腹部向下深潜。如同飞机飞行姿势双手打开,俯视海底。
于是,沉船的遗迹浮现在眼前。

上图为井上鹰彦先生。(摄影:伊泽理江)
“无法用言语表达。整个人情绪很高涨。如同身心遨游在宇宙中……”
位于土耳其南部的博斯普鲁斯海峡里的海湾,沉没了古船,根据学术调查判断其为距今3400年前的遗迹。他们推测这是在古埃及新王国时期第十八王朝法老图坦卡蒙的指示下航海的古船,关于古船的航线也诸说纷纭。
井上先生深潜至水深50公里,伫立在海底。四周越发昏暗。抬头仰视,一对日本蝠鲼一边向他展示自己的白腹一边横游,最终消失在黑暗中。脱掉浮潜足鳍,在浮力的作用下边享受漂浮感,边在细柔白色沙地上光脚丫步行。
在井上先生的描述中,用来点缀女神的黄金耳环吊坠等贵重金属类首饰、茶褐色大小不一的壶器以及350枚铜钱散落海底。
“长大后要去探寻遇难船只”……儿时开始就一直抱着朦胧梦想。为了实现,井上在40岁之后毅然向就职公司递出离职,为追随世界水下考古学者约翰佛斯特博士择赴美求学。加入国际研究队,作为其中一员首次参加博斯普鲁斯潜水调查活动,实现多年梦想。
千叶海被发掘出 活跃于幕末的古沉船
不只是博斯普鲁斯存在沉船古迹,各个时代的船舶及城市也沉睡在世界各大海洋里。海底到处残留人类的生活轨迹。
被汪汪海洋包围的日本也不例外。比如,江户幕府军舰“开阳丸”于1974年在北海道江差港被发掘出。镰仓时代的“元寇船”于2011年长崎县鹰岛海被发现。静冈县热海市海洋的初岛附近等地域,现在还在继续开展关于沉船的潜水调查。

根据东京海洋大学的研究团队提供,静冈县初岛海调查。水中机器人正在工作。(提供:東京海洋大学)

在初岛海洋的调查中,沉船古迹里发掘出雕刻德川家的家徽“三叶葵”的兽头鬼瓦。(提供:東京海洋大学)
究竟要如何发现沉船呢?
事实上,75岁的井上现今仍在继续潜水调查。场所在千叶县胜浦市的川津海。研究对象是江户时代航来的“赫尔曼号”。据悉,沉船是在多重偶然的结果下被发现的。
井上回顾说道。
美国留学中,室友大喊:“喂,鹰!日本有蒸汽船被沉在海底哦”
他正在阅读的书籍《美国的蒸汽船》里记载着从日本幕末到明治维新期间活跃于日本近海的“赫尔曼号”蒸汽船的事迹。1869年从横滨出港后,碰撞到暗礁而沉没。详细的场所并没有被提及到。
之后井上独自一人进行调查。
翻开遇难当时的美国保值《纽约时报》,里面记载着沉没场所是距离横滨港不远的75英里(约140公里)的“Kawatzu”。换成日文,不知道是“Kawatzu”还是““Kawazu”。河津位于遥远的伊豆半岛静冈县。正在抱头苦思时,在船公司工作的弟弟告知在千叶县胜浦市有一个与其发音一模一样的地名“川津(kawatzu)。”
井上跑到胜浦市的图书馆。

描绘“赫尔曼号”沉没状况的画卷。2010年,在生还的熊本地主子孙后代的家宅里发现。(珍藏・提供:里美裕子)
“向图书管理员告知他们正在调查明治初期沉没遇难古船一事,管理员透露说:‘这附近有个叫川津的渔港,曾听到谣言说以前那附近有过美国船沉没’。立即动身跑去渔协询问此事。当地渔夫最了解相关信息。”
约了一名60岁左右的渔夫碰头。那身常年累月日晒而成的古铜色,正是长期浮潜附近海域、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海底世界的证据。
渔夫首领用粗壮的手指在渔场平面图指示,讲述所知之事。
“在这片海底里有一个场所,扎着很多类似粗铁棒的东西。妨碍到打渔。”
就在他说出的一瞬间,井上确定是“赫尔曼号”。
实际上调查海域的时间是1998年8月。井上他们在长满了超3米长的海藻的海中,发现了突出的粗壮金属棒。被锈成红茶色泽。证实那是“赫尔曼号”的部分残骸。
“赫尔曼号”是戊辰战争时期由新政府军在横滨征借,搭载熊本领主及美国船员赶往援助津轻藩途中,沉没在胜浦海,沉睡至今。换句话说,海底里存在“幕末”、“明治维新”时代。

“赫尔曼号”上被发现的葡萄酒瓶。还残留未开栓的软木。此外,还发现了英国产的陶瓷器皿及疑似熊本领主使用的土瓶、荞麦酒盅等。(摄影:伊泽理江)
海底时间胶囊
调查海底沉眠古迹。在哪里,还隐藏着多少的价值呢。10月下旬,访问了东京海洋大学海洋工学部岩渊聪文教授(57岁)的研究室。

东京海洋大学的岩渊聪文教授(摄影:伊泽理江)
岩渊教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非常厚的韩文记录集。
“东亚最大古沉船的发现是韩国“新安沉船”。贸易船还保留完好出货状态。轻而易举得知当时人们的生活信息。简直是海里捞到时间胶囊。”
1976年韩国西南部新安海发现了这艘古沉船。这是14世纪的中国贸易船。除了约2万件的陶瓷器外,还发掘出铜钱、将棋的棋子、骰子等。
“最令人惊讶的是,发现了文献。比如京都的《东福寺》木简。这是行李签。通过其可得知是东福寺订购的货物。镰仓时代,一直被认为当时的元朝与日本处于矛盾爆发关系,没想到已跟中国再次展开贸易。”
剖析木简可知,新安沉船的航线目的地之一是日本。当时东亚贸易发展扩大。据悉这是解析当时实际状态的一大线索。
据岩渊教授告知,通常木造船体在海里会被蛀船虫侵蚀,大部分的船体都不会残留下来。新安沉船的情况比较特殊,在最早阶段就被泥沙掩埋,保存状态非常良好。据悉,当时的船体构造在认识上也是一大发现。

东福寺木简。新安沉船报告书注明(摄影:伊泽理江)
岩渊教授说道。
“这是非常了不起的历史性发现,以此为契机,韩国成立国立研究所,一举发展水下考古学。日本方面还没有这么能引起世界舆论的大发现。元朝寇船被发现时虽然引起一波骚动,但由于属于军船,可反映当时代人们生活状态的古物反而没有新安沉船那么多。。”
海底存在“城市”
埃及的亚历山大城市经5世纪发生地震致使部分地区淹没。1996年发掘出,震惊世界。法国水下考古学者佛兰克・哥迪奥率领“欧洲海洋考古学研究所(IEASM)”团队,发掘出狮身人面像、古代埃及艳后克娄巴特拉居住宫殿等等众多遗迹。

埃及亚历山大城市,佛兰克・哥迪奥面对海底沉睡的狮身人面像©Franck Goddio/Hilti Foundation, photo: Jérôme Delafosse
“海底城市”还残留北美洲牙买加国家的海边街道、皇家港口 。
距今超过300年前的1692年,因巨大地震及海啸而沉睡在海底。面积达到14万平方米。崩落的街道达到总长的三分之二。
被深厚的泥沙笼盖,从表面上看不到他的全貌,但砖块打造的街道废墟仍在继续屹立中。根据曾参与此项调查的上文提及到的井上揭露,墙壁及地板因为巨大地震的作用下,出现大范围崩落,形状变形。

沉睡海底的“皇家港口”。水深4公里的地方有一条街(提供:井上鹰彦)
在海底发现的古迹中,有一个银质的怀表。虽然文字盘上的指针已经不见了,但经过X光线检查可确认存有指针的痕迹。可看到怀表最后一刻是“11时43分”。
日本以沿海地域为中心也有很多关于“淹没村落”的传说。
比如,高知县的土佐湾沿岸,渔夫们就口口相传着“海底看到水井”、“房屋沉没”。日本书记(日本最古的史书)中记载,684年白凤地震爆发,“土佐国”的“黑田郡”下沉。也有将这个与之关联的人。
然而,此类谣言基本上是没有学术上的研究。极少特殊的例子不是海洋,而是滋贺县的琵琶湖调查。湖泊属于淡水系,没有以木材为食的蛀船虫,遗迹易于存留。
根据古文献记载,琵琶湖周围就存在众说纷纭的传说。“过去被称为西滨村的村落曾经存在过,因某时一场大地震爆发淹没在湖底。”等此类传说。
传说是否真实存在,开始了潜水调查的学术研究查证。联合“西滨千轩古迹”、“下坂滨千轩古迹”淹没村庄传说一起,贺县立大学的调查团队亲身进行古迹调查,
担任其中一员的中川永(30岁),在该大学读书时就开始持续调查。他作为少数关于湖底遗迹进行潜水调查的研究者,现在以博物馆研究员身份在爱知县丰桥市文化财产中心工作。

琵琶湖水中遗迹调查中的中川永(摄影:伊泽理江)
开展湖底村落调查,究竟能得出那些信息。
“过去地震有记录。但古文献主要是伟人的历史。普通人的生活轨迹不被记录存留,而能够揭开面纱的正是水下考古学。比如,以前的湖岸线,比起现在有200公里以上的海洋曾经是陆地,那里的聚集村庄因地震的液状化现象最终淹没。水下考古学能让我们知道这些信息。”
中川继续讲述。
“(根据过去发生的同同规模地震作对比)同样是引起地盘下沉,但车站、道路却没有被水淹没。湖底遗迹可验证,以原有的公共设备为前提,防灾措施的可行性。也有从这方面考虑从而开始研究。”
原来,防灾措施的观点在水下考古学也是有着重要意义。即使如此,水下调查并没有多大进展。
“没有研究者,没有国家研究机构,没有资金,这些都是原因。我在大学研究院修读硕士时,就自费开展琵琶湖研究。为了节省生活费,只卖米做饭,采摘些蒲公英、车前草、芹菜、木草吃。比如黄油煎蛋加蒲公英之类……有时也捕鲫鱼做菜。”

琵琶湖。湖底有好几个村落的遗迹。(照片:田口郁明 aflo网站)
海底遗迹被纳入国际政治发展策略
上文提及的岩渊教授坦露,除研究资金以外,日本水下考古学也存在很多难题
第一个就是日本国内法律完善问题。根据文化财产保护法及相关法规,日本自治体教育委员会承担各地遗迹的责任。然后,根据海岸发的规定,从海岸线至50公里内的水域范围,自治体无权管理。比这段距离还要远的海底遗迹就更是无法明确调查权限者。
水下遗迹情报的收集系统尚未十分完善。即使是上文提及的“赫尔曼号”,如同发掘的最大线索提供者当地渔夫讲述般,残留断片信息被掩埋在日本各地。
岩渊教授继续说道。
“在日本,基本没有专门开设水下考古学这门课程的大学,也没有国立的研究机关。研究者更是屈指可数。研究者不增加,也就意味着它作为一门学问不会被发展。法律、行政方面的措施也就不会被完善。因此,水下文化遗产就会不被人知的情况下逐渐消失。”

岩渊教授强调UNESCO(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中的《水下文化遗产保护条约》的重要性。然后日本还未承认。(摄影:伊泽理江)
“不仅如此,现在水下文化遗产作为国家发展战略。比如中国就投入大量资金培养研究学者及完善研究机构,积极开展周边海域调查。一旦发现遗迹,就主张遗迹所在的海域原本属于中国。”
“各国在海洋战略中如此重视文化资产究竟为何。因为遗产所在海域的归属权限在历史文化这块是唯一可以证明的。日本人与海的关系在考古历史学是很明确的。为什么日本政府没有牵头研究,这是最大的问题。”

约2400年前的希腊商船。去年在黑海被发现。(提供:Black Sea MAP/EEF Expeditions)


佛兰克・哥迪奥团队正在亚历山大港调查海底遗迹 (www.franckgoddio.org) ©Franck Goddio/Hilti Foundation, photo: Christoph Gerigk
本新闻由 日本通 编译并发表,转载此文章请附上出处(日本通)及本页链接。
参与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