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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马路上睡姿狂放的日本人,我觉得自己还不算真“社畜”

日本通·2020-10-27 11:15:00·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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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我终于可以自由自在地躺在大马路上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Vista世界派(ID:dailyvista),作者:刘乐叻,日本通经授权发布。

看了马路上睡姿狂放的日本人,我觉得自己还不算真“社畜”

图源:Pawel Jaszczuk

“他们那么快乐,为所欲为,实现了平时根本都不能实现的愿望。”

在日本,有一种现象叫“路上寝”,字面意思解释就是“躺在大马路上睡觉”。

想象一下,如果深夜开车回家,看到有人躺在路中间,会不会被吓一跳。更糟糕的是,司机没能看到有人、做到及时刹车。

但是,这样的噩梦在冲绳岛经常发生。

看了马路上睡姿狂放的日本人,我觉得自己还不算真“社畜”

图源:冲绳县八重山警察局

日本时间9月7日凌晨,一名70多岁的男子被汽车撞倒,当场昏迷并死亡。被撞的男子是失业的Kunitake Minei先生,居住于冲绳的南城市。据警方称,受害者可能一直躺在街上睡觉。

仅在去年,当地的警局就报告了7000多起“路上寝”事件,至少有16起发生了交通事故,3人不幸死亡。

在今年的前半年,由于新冠病毒的爆发,政府请求人们夜间请勿出门,但警方仍接到2,702起“路上寝”事件紧急电话,数量与去年同期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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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冲绳县八重山警察局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人们这么喜欢在冲绳的马路上睡觉呢?

据《每日新闻》报道,当地的温暖气候,加上盛产稻米酒(一种烈性酒)可能导致了这种情况。

有些人只是简单地躺在路边枕着石头降温,而有些人则醉到以为回到了家里,甚至会把衣服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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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网络

而冲绳警方,更是为了遏制这类现象,想破了头脑。

他们在公共场所张贴过各种告示和公益广告;举办过“路上寝”为主题的展览,公开“处刑”这种不体面的行为;甚至还将“路上寝”视为犯罪,最高可处以5万日元的罚款。

可是数据表明“路上寝”案件仍在逐年上升,冲绳警方至今还没有取得什么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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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寝”展览 图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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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寝”展览 图源网络

“来冲绳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个词。我认为这是冲绳特有的一种现象,”不到一年前就任县警察局长的宫崎忠对媒体这样说。

但是,他可能想象不到,在距离冲绳一千多公里的东京,没有温暖的气候,也没有令人心醉的家乡味道的米酒,却仍然遍布“路上寝”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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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twitter@SHIBUYAMELTD0WN

■“真的要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一天吗”

来自华沙的摄影师Paweł Jaszczuk从2008年开始,拍摄东京街头的“路上寝”现象。

从新宿到涩谷再到新桥,Jaszczuk会在晚上11点到凌晨3点之间,骑自行车穿梭在东京商业娱乐区的火车站和酒吧,寻找在街上沉睡的人。他说:“这些穿着体面的人与街头之间的对比引起了我的注意。”

看了马路上睡姿狂放的日本人,我觉得自己还不算真“社畜”

图源:Pawel Jaszczu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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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Pawel Jaszczu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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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Pawel Jaszczuk

一张又一张照片表明,孤独又疲惫的人睡在街头并非个例。并且,我们可以看出,大多数并不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而是有工作、有住所的上班族。

其实,这与日本的社畜文化和社交习惯有关。在结束漫长的一天工作后,上班族通常都会和同事去喝酒放松。不仅如此,他们有时还不得不在下班后陪老板或客户喝酒。

但是,喝了太多酒后,他们往往会错过最后一趟火车回家,别无选择,只能与市中心的街道“亲密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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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twitter@SHIBUYAMELTD0WN

Jaszczuk说,当早晨来临的时候,他也从未见过这些人睡醒。但是他听说,他们真正醒来后,会找个公共卫生间稍微洗漱一下,然后回到公司去上班。

除了在街头,日本的地铁上、公园的长椅,还有咖啡馆或饭店等地,也经常看到上班族闭目小睡。“inemuri”就是用来描述在公共场合睡觉行为的一个词语,通常这些都会被当成“勤奋”的象征。大家往往钦佩那些致力于工作以至于没有足够睡眠的人。

看了马路上睡姿狂放的日本人,我觉得自己还不算真“社畜”

图源:纽约时报(佐佐木浩)

公共睡眠如此普遍的一个原因可能是人们在家睡得比较少。密歇根大学进行的一项研究表明,在参与调查的20个国家中,日本人的平均睡眠时间为7小时24分钟,是平均睡眠时间最低的国家。

2019年日本政府的一项调查显示,接近40%的国民睡眠时间根本不足6小时。

2016年的一份报告显示,在对一万名日本工人的调查中,有20%以上的人说他们每月至少要加班80小时。近四分之一的企业承认,一些员工每月加班超过80小时。

这些研究数据都说明,日本人常年“缺觉”,上班族长期处于工作过度的疲累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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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纽约时报(佐佐木浩)

在最开始拍摄几张照片后,Jaszczuk就意识到这是一种(压迫性的)工作文化的产物,“上班族在工作日睡在大街上,我们真的要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一天吗?”

实际上,Jaszczuk捕捉的正是日本恶臭的“过劳文化”的一面。

■ 过劳时代

日本企业的“过劳文化”已有数十年历史,可以追溯到1950年代初的战后时代。当时为了使日本的经济快速运转起来,首相吉田茂要求大型公司为员工提供终生的工作保障,以鼓励工人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工作中。

在上世纪70年代经济繁荣时期,每周工作超过60小时的日本男性数量飙升,“勤奋的工薪族”更是成为经济成功的典范。人们失去了理智,甚至讨论着“能否24小时战斗”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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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网络

随之而来的,却是大量员工在工作期间猝死的事件。“karoshi”(过劳死)一词,就是这样的背景下出现的。它在日语中被翻译为“死于加班”,是一个表明死亡原因的法律术语。

日本在1969年首次报告了“过劳死”现象的第一例,当时一名29岁的男员工在一家报纸公司运输部门工作,突然中风身亡,但并没有引起过多的社会关注。

80年代泡沫经济破灭,几位仍处于工作鼎盛时期的企业高管突然去世,而没有任何生病的迹象,“过劳死”这个词才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并且随着公众关注度的提高,日本政府开始发布有关“karoshi”的统计数据,并且对企业的加班问题进行管控。

比如,日本政府曾将每周标准工作时间从48小时减少到40小时,并增加加班工资。但由于法律上有空子可钻,企业的加班文化还是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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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网络

据《读卖新闻》报道,日本工会的调查显示,20~50岁的日本劳动者中,42.6%平均每月无偿加班约16.7小时;85%的全职员工加班,20%的人每周工作超过60小时,高于法律限制的40小时;大约一半的人加班不会获得额外工资。

法新社称,由于加班文化盛行,许多员工为准时下班而感到内疚,不少人就算没什么事做也不敢比上司早下班;即使不加班,他们仍会被迫陷入聚餐文化的漩涡,不得不与同事聚餐、喝酒。

直至2016年的高桥茉莉过劳自杀事件,才再次唤醒了日本公众,使他们对过度加班的故事不再像以往那样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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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网络

据日媒报道,高桥茉莉就读于日本最好的东京大学,毕业之后,就进入全球前几名的广告公司日本电通。

高桥的履历,按理来说就是妥妥的精英模板人生,然而在入职不到一年,她就在员工宿舍跳楼自杀了。

说来难以置信,根据高桥的打卡记录,她曾在一个月内累计加班时间长达130个小时,远远超过用工协议的规定。

圣诞节的早上,在东京独自一人生活的高桥给妈妈发了一条短信:“我现在觉得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都特别累,谢谢妈妈一直以来的照顾。”之后,高桥结束了24岁的人生。

她当时正挣扎于撑过每周只睡10个小时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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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桥自杀前在SNS上发布的消息 图源网络

这桩自杀案件引起了日本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并再次助燃改变日本普遍存在的长时间工作和非法无薪加班的呼吁。

一直以来,人们难以想象,所信奉践行的“终身雇佣、奋斗一生”的观念,并没有使得幸福人生如期降临,而竟然以一种慢性自杀的方式,一天又一天摧残了自身。

■ 迟来的星期五

高桥自杀后不久,日本政府便推出了一项名为“超值星期五”的计划:员工将有机会在每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下午3点离开。

政府考虑,除了让员工有更多可以支配的时间之外,还想鼓励年轻人有时间去约会和恋爱,早回家努力解决“少子化”问题,并以此拉动消费。

三十出头的推销员Takehiro Onuki 说,他通常在早上8点到公司,并在午夜离开,他只有在周末见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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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路透社

另外为了回应社会对“过劳死”的担忧,日本参院于2018年6月表决通过了劳动法的修改。其规定了加班上限:每月45小时,每年360个小时,违反的企业将受到处罚。

而在此之前,只要管理层与工会之间达成协议,日本公司就有可能让其员工无限制地工作,就像在没有速度限制的高速公路上行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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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网络

但是,有调查结果显示,真正在“超值星期五”提前离开公司的员工连4%都不到,实施这一计划的企业仅有2.8%。

而关于加班上限限制的劳动法于2019年4月适用于大公司,2020年4月适用于中小企业,至今尚未出现有效数据支撑这一法令对过劳问题的缓解。

或许有一些企业应对法律变化,明显地改革了一些工作作风,例如位于大阪的科技公司YRGLM,允许员工在非工作日拒绝工作电话和电子邮件。

不过现阶段,劳累过度仍然是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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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twitter@SHIBUYAMELTD0WN

2017年发布的首部预防“过劳死”白皮书显示,五年期间共368起“过劳死”事件。其中40岁左右男性,29岁以下女性自杀比例最高。

2019年10月1日,政府发布了新的白皮书,将2018年的158例死亡归咎于劳累过度,这是十年来的最低水平。但政府警告说,这一水平仍然很高,令人无法接受。

研究过劳死问题30余年的关西大学教授森冈孝二表示:“日本人想解决过劳死,光依靠政府根本不行。”它已经变成了严重的社会问题,这不仅涉及政府制定的相关规程和颁布的法律,还需整个日本社会同时作出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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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劳时代》,森冈孝二著 图源: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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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关于“路上寝”,笔者联想到小时候看《哆啦A梦》的一集。

大雄和小伙伴在空地上玩,结果被大人赶走了,他们就想拥有属于自己的一个秘密基地。哆啦A梦就拿出了道具“微缩相机”和“格列佛隧道”,实现了这一梦想,在自家后院搭建了一个微型城市。

大雄可以在书店一直看新番漫画,不担心被店长赶走;哆啦A梦在点心铺吃了好多好多铜锣烧,不用付钱;静香则拥有了自己的玩具店。

有一个小孩子,四仰八叉地躺在马路上,对着天空大喊:“我终于可以自由自在地躺在大马路上了!”

他们那么快乐,为所欲为,实现了平时根本都不能实现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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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关于“路上寝”的报道里,《卫报》下有一则评论表达了对日本人的羡慕,“至少他们感觉足够安全,而不用担心站在街道上被抢劫或谋杀。”

还有一则评论说,他在东京上的大学,最后几列火车总有些特别。“由于这几列的人或多或少都喝醉了,人们通常是愿意将那些喝醉的人扶到火车上的。你要知道,日本人对陌生人很冷漠。”

我们对城市有过那么多美好的期待,哪怕醉倒在马路上,也期待拥有一方安全的“秘密基地”。也许,生活总是被工作填满,可是关于“自由自在的马路”,仍在追寻。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Vista世界派(ID:dailyvista),作者:刘乐叻,日本通经授权发布。

*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日本通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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