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绍日本资讯大型中文门户网站
公众号

我的日本邻居们

一览扶桑·2021-06-11 09:00:00·社会
3.9万阅读
摘要:我们喜欢这片静谧的生活小区,并将在心里默默想念它。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一览扶桑(ID:sjcff2016),作者:唐辛子(旅日华人作家,著有《日本女人的爱情武士道》等),日本通经授权发布。文中图片除标注外,均由作者本人拍摄。

我的日本邻居们

图源Unsplash

我们喜欢这片静谧的生活小区,并将在心里默默想念它。

最近几个月,我一直都在忙着搬家。这是我在日本第三次搬家。

第一次搬家是在爱知县内。我们从北名古屋市搬去车距15分钟的稻泽市。那时候我们在稻泽市买了一块地,建了我们在日本的第一幢房子。作为一个年轻的小家庭,我们的家具本不多,加上为了省钱,并没有请搬家公司,而是自己去借了一台货车,开着车在织田信长的家门前来来回回跑了几趟,就将家搬完了——稻泽的旁边就是清洲,织田信长的清州城,就在稻泽我家附近。想到车距只要15分钟这么近,我们想也没想,便将家具们赤裸裸地抓起来就塞上了车,连厨房的锅碗瓢盆都懒得包扎一下,就这么叮叮当当地一路欢响着开去了新家。

我的日本邻居们

五条川的樱花。织田信长的清洲城,就在五条川中游附近

如此简单粗暴的搬家行径令我的日本朋友敬子无比惊讶:

“唐桑你居然连饭碗都不用旧报纸包裹一下吗?”

“这样也行?!我头次看到有人这样搬家!”

这种搬家方式对我来说不算个事,但对敬子这类日本女性而言却非同小可。因此这事儿后来作为敬子的一个谈资,以“我的中国朋友唐桑是这样搬家的”为开头,被得以多次讲述。每讲一次,敬子都会大笑着点评一次。关于敬子,如果你看过我在“一览扶桑”以前写的专栏文章“日本家庭也有婆媳大战吗?”,应该会记得她:敬子是一个热情洋溢滔滔不绝的大阪人,但嫁到名古屋之后,被她命硬的名古屋婆婆“克死了”——这是敬子生前的原话,我当然不赞成这种迷信,但也不准备反驳。毕竟没人能反驳一位逝者,而且敬子的去世也的确有点诡异。

敬子是我来日本后结交的第一个日本人,而且她家离我在名古屋的第一个住处之间还隔着一个公园,因此不能算邻居,只能算朋友。对我来说,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日本邻居,是三千世。

三千世的家,就在我家左边。从她家二楼卧室可以看到我家二楼书房的窗。我们搬去稻泽的时候,三千世也差不多在同一时间搬来了。那是一个崭新的住宅小区,每一幢房子都是新建的,入住的家庭结构也基本相似:都是年轻父母领着一两个上幼儿园或是上小学的孩子。这符合日本年轻家庭的习惯:日本的年轻人在新婚时大都是租房子过两人世界,要等到家里出现了新成员,才会考虑购房置地。

我的日本邻居们

千里山的关西大学校园

我们是三口之家,而三千世家是四口——丈夫工作体面,一儿一女聪明健康,彬彬有礼,是电视广告中出现的理想家庭。三千世是典型的和风美人,脸型白皙椭圆,说话语调轻柔,是令人向往的日式贤妻良母型女子,凡事都首先要顾及他人的感受。这从三千世种花就能看得出来。哪怕在自家院子里种花,三千世都不会种茉莉这类自带体香的花,究其缘由,仅仅只是担心从她家门口经过的路人,也许会有不喜欢茉莉香的人。“毕竟,”三千世说:“茉莉虽香,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认为它好闻。”

我的日本邻居们

稻泽家中院子里的桃花

与这样凡事为他人着想的三千世做邻居,无疑是极为幸运的事。三千世让我体会到:为他人着想,不仅是体贴,还是体面。体面即文明。居住在稻泽的日子里,我们一家和三千世一家,彼此互相体贴,相处得和睦愉悦。就连谁家做了什么好吃的,都会记得给对方家中送去一份。当时我家小朋友mii刚刚上小学一年级,也非常喜欢三千世一家人,每天早晚上下学进出家门,见到在院子里忙碌的三千世阿姨,总要驻足大声问候,用清脆的童音愉快地告诉三千世说:“三千世阿姨,您种的花真好看呀!”

几年之后,因为工作调动,我们从名古屋搬家去大阪。在搬家公司将家中的家具和打包好的纸箱全部运走之后,黄昏中我们开车告别稻泽的家。临行前,三千世抱住我大声哭泣,说:“我会很寂寞的,唐桑”。我明白三千世的不舍,也抱住她一起落泪。我们都担心以后再也找不到如此情投意合的好邻居了。

至今我都和三千世保持着联系。我在稻泽家中的院子里种下了两棵桃树、一棵梅树,还有成排的雪柳,春天时,三千世会拍照片发给我看:“桃树开花了哦!很美,可惜我的摄影技术不太好……唐桑有时间记得回来看看,别忘了这儿也有你的家。”每当这种时候,我就会特别想念名古屋,想念过往那些逝去的点滴时光。

大阪的住处,在靠近大阪万博公园的千里山,是上世纪日本经济高度发展期开发的住宅小区,因此周围的邻居们大都比我们年长。跟长辈们相处,虽然无法做到像跟同龄人三千世相处那样情趣相投,但也另有一番别样的温暖。

我的日本邻居们

千里山的天空特别蓝

例如稻村先生。关于稻村先生,好几年前我曾经写过一篇介绍他的文章,标题就叫《我的日本邻居稻村》。这篇随手写下的短文,后来被庆应义塾高中的老师翻译成了日文,用作日本高中的教学素材,还很意外地被收录进了中国的部编版七年级语文上册,成为中国学生们的阅读教材。这篇文章在网上可以搜索得到,其中一段如下:

“年过60的稻村先生,在退休前一直从事葡萄酒的销售工作,曾多年常驻欧洲各地,因此不仅说得一口漂亮流利的英语,还弹得一手好吉他。我们这个住宅小区的地势,是一个缓缓上升的斜坡,我家在斜坡的中上方,而稻村先生的房子,则在斜坡的中下方,并且正对着我家二楼的阳台,夏天的时候,我站在阳台上可以看到稻村先生和他的“烧烤家宴”:他和家人朋友一起,在自己家的露台上烧烤,边喝酒边弹吉他,唱一些不知所云的歌——那完全不像一个65岁的退休老头儿的生活,倒像是一位15、6岁的少年在挥霍年华的模样。”

65岁那年稻村先生被查出有两处癌细胞扩散。必须去医院接受手术。稻村先生告诉我这件事时,我刚刚从中国探亲回到千里山的家。稻村先生将我不在时帮忙保管的邮件交给我,并告诉我说他将要离开一段时间:

“也许是小别,也许是永别。”

“已经到了中期,所以它们需要修剪一下。”

稻村先生在说这句话时,做了个修剪的手势,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他栽培的玫瑰。

在癌细胞被发现之前,稻村先生和稻村太太已经预定好了环绕世界一周的大邮轮船票,因此稻村先生只能遗憾地开车将太太送至邮轮码头,请她独自一人踏上旅途,而自己则驱车去医院住院,接受癌细胞切除手术——日本的医院不需要家庭护理,一切交给医院的专业安排。而且65岁的稻村先生享受日本政府高龄人群的医疗保险福利,手术费和住院费,自己只需要负担一成即可。

稻村先生每年春天帮我修剪一次院子里的树木——稻村先生热爱养花种草,退休之后自学成才考取了园艺师执照。我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我刚搬家到千里山不久,便收到一封来自稻村先生的报价单——稻村先生通过那份报价单告诉我:他可以极优惠的价格,每年一次帮我修剪我家院围的树枝,甚至包括我家门前的那棵大松树。对此我当然求之不得。

稻村先生从医院出院之后的翌年春天,想到他做过癌症切除手术,而且年事已高,那年我打算另外请人帮我修剪院子里的树木——但我这个念头马上就被稻村先生否决了。刚刚出院半年多的稻村先生,当着我的面,爬上我家门口那棵大松树,边修剪松枝边高高在上地冲我喊:

“你看!我依旧元气得很!”

我的日本邻居们

70多岁的稻村先生依旧会爬树,依旧元气得很

如今的稻村先生,已经年过七旬了,依旧喝酒唱歌,依旧会爬树,依旧“元气得很”。闲暇的时候,我们两家偶尔会一起聚餐。而聚餐总免不了要喝酒。多年的葡萄酒销售经验,令稻村先生说起欧洲各地名酒如数家珍,尤其几杯酒下肚之后,更是滔滔不绝。不过,稻村先生从不认为自己滔滔不绝,他觉得自己“非常沉默”,并且,还“非常纤细”。

与“非常沉默“并且还“非常纤细”的稻村先生不同,住在我家斜对面的高桥先生则非常文艺。高桥先生爱穿白色的休闲裤,以展现他始终修长的双腿。年轻时的高桥先生热爱音乐,曾经自己组建过一支乐队。年长退休之后,则迷上绘画。在我搬离千里山的前一天,高桥先生送来了他的手绘卡片,卡片上是高桥先生绘制的千里山车站以及图书馆。手绘画的下方这样写着:

“我喜欢有坡道的千里山。爬上斜坡时,会想象从山丘上将看到怎样的街道?眺望到怎样的山脉?会吹拂过怎样的风?走下斜坡时,则眺望着那些道路的变化,以及家家户户院落里的树木与花坛,感受着季节迁移的喜悦。

黄昏时的景色也是极好的。一开始只有一盏灯孤独地点亮,接下来便是千盏万盏,化着暮色迟迟中街道的风色。电车乘着都市的灯光,滑行一般驶入车站。下车的人们褪脱去都市的光亮,替换上自己的街道自己家中的灯光。

我将如此美丽的风景自豪地画成风景画,做成了明信片。(A.Takahasi)”

我的日本邻居们

高桥先生的手绘卡

高桥先生诗一般的语言令我眼眶湿润。他所描绘的千里山,正是我感同身受的人文与自然。在搬离千里山的前一天,我们给左邻右舍的每家邮箱发了一份手写的卡片,感谢各位邻里在过往的十年多时间里彼此和睦相处,令我们感受到宁静与安心。我们喜欢千里山这片静谧的生活小区,并将在心里默默想念它。就像想念曾经属于我们的名古屋与稻泽那样。

我的日本邻居们

千里山的黄昏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一览扶桑(ID:sjcff2016),作者:唐辛子(旅日华人作家,著有《日本女人的爱情武士道》等),日本通经授权发布。文中图片除标注外,均由作者本人拍摄。

*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日本通立场

本文由 一览扶桑 授权 日本通 发表,版权属作者所有,未经许可,严禁通过任何形式转载。

参与讨论

登录后参与讨论
一览扶桑 特邀作者
15篇文章

作者简介

日本笹川日中友好基金在中国的推广公众号

热门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