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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相辞职,人口下降,渔业资源耗尽,债务达17国总和,日本的未来在哪里?

中信出版集团·2020-09-12 14:17:00·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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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下一个10年,日本正在面临的这些问题能否迎刃而解?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中信出版集团(ID:citicpub),作者:阿信。

首相辞职,人口下降,渔业资源耗尽,债务达17国总和,日本的未来在哪里?

两周前(8月24日),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再次”因为健康原因宣布辞职下野,成了国际政治新闻里“最大的瓜”。

之后,舆论还在发酵,大家的关注热点从“什么是溃疡性结肠炎”、“谁会是首相继任者”等话题,转移到了:安倍首相辞职背后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

首相辞职,人口下降,渔业资源耗尽,债务达17国总和,日本的未来在哪里?

其实,安倍在辞职记者会上已经委婉地表达过了,他认为自己有8个问题始终没有解决,分别是:

日朝拉致,日俄和平条约,宪法改正,北方领土,结束通缩,高龄少子化,东京奥运,新冠问题。

可是,上面这些表述说得过于细碎,怎样才能用我们这些普通人听得懂的话系统性地重构一遍呢?阿信今天请来了贾雷德·戴蒙德,当今世界上最重要的演化生物学和生物地理学家、思想家:

首相辞职,人口下降,渔业资源耗尽,债务达17国总和,日本的未来在哪里?

上世纪90年代,戴蒙德凭借代表作《枪炮、病菌和钢铁》为“人类命运三部曲”拉开序幕,轰动世界,他宏大的历史观对《人类简史》的作者尤瓦尔·赫拉利等一众历史学家影响至深。

在他的新作“人类命运三部曲”终篇《剧变:人类社会与国家危机的转折点》中,他对日本的问题做了非常透彻的分析。

虽然成书于一年多以前,但其思想的穿透力和前瞻性,非常完美地切合了日本当下的实际,有助于我们从更高的维度“读懂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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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问题:政府背负的巨额债务

提起日本,几乎所有人的第一印象都是:这是一个经济巨人。但与此相关的另一个“常识”就是,日本经济几乎几十年没什么起色了。所以,要想看清楚日本的困境,我们得先从经济入手。

关于经济,《剧变》中提到,每当经济学家被问及日本最严重的问题是什么时,他们的答案都非常一致:“政府背负的巨额国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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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债务目前已高达日本年度GDP的2.5倍,这便意味着,即使日本举国不吃不喝,将全部收入拿来填补这笔债务,他们也得花上两年半的时间才能彻底还清。

更糟糕的是,多年来,日本财政赤字保持连续上涨的趋势。2017年,日本债务占GDP 的比重竟是希腊的2倍,是西班牙的4倍。日本的政府债务相当于整个欧元区17国的政府债务总和,而欧元区国家的总人口数是日本的3倍。

而为了刺激经济,2013年申奥成功后,日本花了7年时间,耗资3万亿日元(约合1933亿人民币)来准备这场体育盛会。一场疫情,奥运会举办仍然遥遥无期,前期投入等于都打了水漂,令日本本就疲软的经济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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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国立竞技场

问题是,世界上几乎每个国家都会背负债务,可是为什么日本的债务问题会显得如此严重呢?

这是因为,日本国债的主要持有人是日本国民、企业、养老基金(其中许多是政府基金)和日本央行

为了尽量减少偿还的利息,日本政府不得不将利率压得很低,但其国债的体量、老年和退休人口数量意味着债务利息、健康和社会安全支出会消耗大部分政府税收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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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此以往,日本政府原本可用于教育、研发、基础设施建设和其他经济增长引擎的投资将会减少,而这些投资恰恰是刺激经济的动力所在。

最终,老一辈的日本人将成为本国债务的主要持有者,他们将自己的钱或直接(购买政府债券)或间接(从大量投资政府债券的养老基金中领取自己的养老金)地投资国债。

而负责偿还政府债务利息的主要是年青一代的日本人,因为他们还在工作,还在缴税。所以,实际上日本的债务代表了年青一代向年老一代的支出,这会导致一种代际冲突,而且相当于把日本的未来变成了抵押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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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日本年青一代人口正在缩减,而老年人口正在增长,这笔抵押贷款正日渐增长。

更要命的是,日本经济深陷通货紧缩的魔咒之中,为了刺激经济,日本央行宣称要实现2%的通胀率目标,安倍在任7年,通过“安倍经济学”不仅未能实现,而且还“用光了政策工具箱”,问题的症结就在于:日本巨额债务限制财政政策空间。

回到开头,安倍说到的“8个未解决的问题”,其中3个:结束通缩、东京奥运、新冠问题其实都在说经济,而日本经济发展背后的实质问题就在于自身的巨额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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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口问题:不愿生育的年轻人

日本人广泛认识到的该国存在的根本性问题还包括:女性的地位、本身较低且在不断下降的出生率、不断减少的人口数量以及人口老龄化。这4个问题彼此之间互为因果、彼此纠缠,几乎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循环”。

二战后占领日本的美国政府起草且至今仍具有法律效力的1947年日本宪法中包含了一项规定性别平等的条款,所以理论上,日本男女拥有平等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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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实中,时至今日,日本女性在获得平等的道路上面临的社会壁垒,比起除韩国以外的任何一个富裕的工业化国家都更严重。

在家庭生活当中,日本人的普遍观点是:母亲就应当待在家里亲自照顾小孩,而不是外出工作。

妻子几乎承担了所有的养育儿女和照顾丈夫以及双方父母的责任,同时她们还要在闲暇时间管理家庭收支,这几乎耗尽了日本女性一生的心力。许多日本的已婚女性发誓不会让下一代女性如同自己一样,被苦苦束缚在这些家庭责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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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直接带来了一个恶果,就是:出生率较低且不断下降。

出生率较低且不断下降,这在发达国家是很常见的现象。然而,日本的出生率几乎达到了全球最低——每年每1000人中只有7名新生儿,世界平均值为19。不仅如此,日本本来就低的出生率还在不断下降。

这直接导致了日本国民普遍意识到的另外两个重要问题:一个是不断下降的人口总数,一个是人口老龄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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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预测,从日本人口目前的发展趋势和年龄分布来看,到2060年,日本人口将会再减少4000万,到那个时候,该国人口总数将变为8000万。

并且日本国民的预期寿命是全球各国中最长的(为84岁,美国国民的预期寿命是77岁,而许多非洲国家国民的预期寿命仅为40~45岁),其老年人口占总人口的比重也是全球最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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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蒙德作为一个资深的演化生物学和生物地理学家,在《剧变》中就直言不讳地提出,缺少了人口增长这股经济增长所需要的动力,人口日渐减少的日本将失去财富,其在世界舞台上的实力也将日渐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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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日本安倍晋三于2015年第二次担任首相之初就宣布,政府将致力于将日本人口维持在至少1亿的水平,具体的手段便是将日本的总和生育率从1.4提高到1.8。

但事实上,新生儿数量多少的决定权不在安倍政府,而是掌握在日本年轻人的手中,但年轻人就是不想结婚生育——这个问题,似乎又绕回到本段的开头了……

这个问题,直接呼应的就是安倍说到的8个未解决问题中的:高龄少子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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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遗留问题:与邻国的关系始终紧张

另一个被日本忽略的严峻问题是,日本在二战时对中国和朝鲜半岛民众的所作所为对今天的中日关系和日本与朝鲜半岛的关系造成的影响。

这段历史大家其实都已经很熟悉了。二战之前以及二战期间,日本对待其他亚洲地区民众,尤其是中国和朝鲜半岛民众十分残忍。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现在的日本学校的历史课却极少谈及(或闭口不谈)日本作为侵略国的角色,却着重强调日本是受害者(两颗原子弹导致大约120 万日本人丧生),还怪罪美国有意诱导日本成为这场战争的发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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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是,在广岛被第一颗原子弹炸死的受害者中,有10%的人其实是来自朝鲜半岛的苦役

其结果,正如戴蒙德在《剧变》中所提到的:今天的中国和朝鲜半岛民众普遍对日本抱有憎恶情绪,因为,在中国和朝鲜半岛民众看来,日本至今仍未充分承认自己在战争时期犯下的暴行,没有道歉,也并未表达悔意。

对此,新加坡前总理李光耀先生就曾说过:

“我确实无法理解,为什么日本人无论如何都不愿承认过往……日本人现在的态度预示了他们将来的行为。只有当他们对自己的过往感到羞愧时,他们未来重蹈覆辙的概率才会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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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耀

不仅如此,戴蒙德进一步指出,日本还与中国及韩国因为杳无人踪的小岛而发生领土纷争,这些岛屿只因其附近海域的渔业、油气和矿产资源而受到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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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安倍发表电视讲话,宣称争取在2020年实施新宪法,为突破“和平宪法”设定了时间表。

更为严重的是,在安倍晋三担任首相的这7年来,还希望通过修改和平宪法使日本通过拥有正规的军队,来应对因为自己在历史问题上的回避而在东亚制造出的不安全和不信任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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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安倍试图修改宪法,遭到了国民抵制

而安倍在辞职讲话中提到的“8个未解决问题”有4个问题:日朝问题、日俄和平条约、宪法改正、北方领土,都与历史有关,几乎占据了日本目前面临困境的半壁江山。

结合上述事实,如《剧变》中所写:日本为自己埋下了巨大的长期隐患,历史问题如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始终悬在日本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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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自然资源的管理:无限开采

到这里,阿信通过“债务问题”、“人口问题”、“历史问题”把安倍首相提到的8项“未尽事宜”进行了重新的归类和整理,但日本面临的最重要的问题还没有真正浮出水面,而这正是一个观察日本的巨大盲点。

戴蒙德指出,自近代以来,资源压力一直是日本面临的一大诅咒,时至今日依然如此,日本人也认为自己生活在一个资源匮乏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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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1853年以来日本人口的爆炸式增长,日本民众的生活标准和消费水平不断提升,狭小的空间里挤进了大量的人口,再加上现代工业化发展需要关键的原材料,日本已成为全球自然资源最大的进口国之一。

因此,日本人有充分的理由对他们依赖的全球渔业和林业资源,在可持续开采方面起模范带头作用应该是日本的理性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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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与此相对应的,给中国人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就是:日本人非常善于进行垃圾分类、节约资源

戴蒙德说,也许我们都被表象所迷惑住了,实际情况正好与我们的“刻板印象”相反:根据他的研究,对于海外的可持续资源政策,日本似乎非但不支持,反而是最为反对的发达国家。

不管是以人均数量,还是以在林木产品进口总量中的占比来看,日本对非法获取和以不可持续方式获取的林木产品的进口量都远远超过美国或欧盟成员国。日本还带头反对就海洋渔业及捕鲸业实施审慎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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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蒙德认为,日本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在过去的140年中,他们建立起了对于自然资源的错误认知,即,日本认为自己对全球自然资源享有不受限制的开采权,并以此作为国家安全的核心以及外交政策的基石。

但就在最近,由于海洋环境的变化,日本就遭遇史上首次的“秋刀鱼荒”,历时近一周的捕捞结果罕见地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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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秋刀鱼这样的大众消费品,同样面临生存危机的还有蓝鳍金枪鱼,这种价格不菲的鱼类在日本被做成刺身或寿司,由于过度捕捞这种金枪鱼的数量正在急剧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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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有人针对蓝鳍金枪鱼存量提请国际保护,提议将其列入《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附录,日本非但不主动发起该提案,反而把成功阻碍该提案的通过视为一场外交上的胜利,这着实令人难以置信。

今时今日,如果日本不改变自己对全球自然资源的认识,那么落败也是必然的——不是因为军事征服上的失败,而是因为对全球可再生资源和不可再生资源的开采终有穷尽的一天。

下一个10 年,日本正在面临的这些问题能否迎刃而解?

比起终结日本长期奉行的锁国政策的1853年佩里叩关事件和1945年8月经历的那场近乎毁灭性的战败,目前日本面临的问题或许并没有那么可怕。

*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日本通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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